第90章 买卖
“我们指挥说了，若是贵军愿意绕城而走，他愿意献出三万两白银，五千石粮草外加二十头大肥猪，以此作为诸位大人犒军之费。”
田同知在出城前已经和杨云浓统一了思想，想靠三言两语就打发耿精忠回去，那是白日做梦。
对方率这过万大军而来，怎么也需要给手下一个交代，这笔钱是怎么都要付的，区别只在与活着送出去，还是等死了别人从自己兜里拿出来。
经过两人仔细斟酌，举得三万两白银是个比较合适的数字，如今威海卫依靠坚城，外面天气有如此严寒，对方不费一弓一箭就拿到三万两白银，应该可以满意了。
“三万两？田大人你是在开玩笑吗？我们为了夺下这威海卫城足足带了万把人，摊在每个人头上不过三两银子，你是真把我们当成叫花子了啊！”
若是平日里见到那顶乌纱，李富春早就跪在地上不知磕下多少响头，但是现在不同了，这厮给自己找了件千总爷穿的棉甲，连带着声音也高了八度。
田同知皱着眉毛，觉得对方开口闭口就是银钱，实在是俗不可耐，只能强压着怒火，摆下一张苦脸道：
“军爷怕有不知，威海卫穷乡僻壤，朝廷又欠饷多年，哪里还拿得出什么银子啊。便是这三万两，也是指挥大人和城中富户咬牙割肉凑出来的啊！”
“呵呵，田大人又说笑话了。这年头，哪个卫所的指挥还靠军饷过日子啊。张家湾、麻子港，凡是淮南来的粮商都要停驻此地，按着每艘船来回八百两的船额，再加上每年五千两的孝敬，杨指挥要是还哭穷，那东三府的卫所都不用活了！”
李福春边说，边把算盘珠子打得噼啪作响，每年威海卫来往多少船只，大小粮商都有哪家，从天启五年到如今，威海卫孝敬银子涨了几分，桩桩件件那是算得明明白白。
田同知越听越是心惊，就连看向这李主簿的眼神都变得严肃起来，这是多大的能人竟把威海卫的内情打听得这般清楚。
李富春是不是能人没有人知道，不过威海卫的内情他是不用打探的，因为这些钱李富春自己都交过！
甚至这个田同知李富春也亲眼见过，不过那时他只是等在远处，看着管家把硕大的银箱推到这位大人面前，那种心如刀割的滋味，李富春做鬼也忘不了！
眼见对方不说话，李富春又自顾自地算起账来。
“田大人，不是我们狮子大开口，我们从登州城到此，这一路人吃马嚼的，每天怎么着也得按三百石粮食算，若是依照登州城如今二两银子一石米算，我们这走了二十七天的路，这银子吗……”
“你再看，俺们这冬日兴师，得给底下的兄弟开拔银子吧，你说一人二两他过分吗。再加上月饷，露宿银、列阵饷，怎么着一人不得落下十两银子。还有那炮是白开的吗，不得发下去开炮赏吗？”
李富春把算盘珠子拨的飞快，可是放在田同知眼里，那就好像是一颗颗射进自己胸膛的铳子，每拨一下，自己就忍不住肉疼一下。
奸商的事情就得让奸商对付，看着李富春那副秃子头上也要拔出三分毛的架势，赵震的嘴边终于露出了笑意。
扯下这层官皮，让大明的官员，跟这批辽东义军中这些老奸巨猾的商人谈判，便是管着整个威海卫钱粮的同知大人也只能节节败退。
“先生，若是不打了，能不能告诉外面的兄弟歇一歇，他们可还在风里站着挨冻呢。”跟在他身后的周鼎，小声在他耳边提醒着，不过语气却完全没有明日的欢脱。
“那怎么行，别看现在李掌柜占尽上风，但那可都是外面的兄弟给的底气。若是现在让他们放羊，损失上万银两那都是小数。”赵震想都没想就回绝了他的建议。
秦耀祖和公沙的劳西都很上道，不断穿行在各各方阵之间，见到有士兵偷偷搓手取暖，就赶紧用军棍敲打规范，硬是把一只才成立月余的流民散兵弄出了百战精兵的卖相。
“先生，俺不识几个字，也不懂什么大道理。先生你要是让俺现在就爬梯子上城，俺连眉头都不带眨一下的，可就这么看着那些平日里爬在咱们头上的狗官，就这么大模大样地坐在帐里，俺心里真是难受。”
回头看着一脸愤恨的半大小子，第一次对自己的作为提出意见，赵震也不由不动容，转身摸了摸他的头低声道：
“我知道你看着这些狗官心里不舒服，不过你想想若是攻城得多死多少兄弟，你愿意看着那些平日里和你一同玩耍的孩子，个个都成了没爹的孩子吗？”
赵震自觉这话说得深入浅出，应该能一举说服这个愣头青，可是没想到周鼎却一梗脖子道：
“先生，你想多了，俺平日里和营里的诸位叔叔唠嗑时，大家都明白这造反就是掉脑袋的活计。俺们打蓬莱城是衙役反了，打奇山所是靠着那秦狗官赚城，自上到下咱们都没打一个痛快仗。我知道你心疼乡亲们，但是今日不死人，明日不流血，可是等造反这股热乎气过去了，朝廷大军再压下来，我就怕到时咱们就打不了仗了！”
周鼎一股脑地把自己想得都说了出来，浑然不绝他面前的赵震脸色越来越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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